它荡到石台上方的一根粗树枝上,停下来,低头看着石台上的芬恩。
    猴群也停下来了。几十只红疣猴散在周围的树枝上,有的蹲着,有的倒挂着,有的用尾巴卷着树枝悬在半空。
    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芬恩。
    雷夫站在石台下面,看着这一幕,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:
    【我是不是应该吼一嗓子,把这些猴子吓跑?】
    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,芬恩先张嘴了。
    他在龇牙。
    芬恩从石台上站了起来,鬃毛炸开,嘴巴张开,露出犬齿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吼叫。
    猴群炸了。小的那些吱吱叫着往高处爬,母猴把小猴子搂在怀里往树冠深处躲。但领头的公猴没有跑。它蹲在那根粗树枝上,低着头,黑色的脸对着芬恩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一种“咳咳咳”的声音。
    他在警告。
    “这是我的地盘,你一个毛茸茸的大东西凭什么趴在我的石头上。”
    狮子听不懂具体的词,毕竟不同物种之间只能听懂情绪,听不懂内容,但他知道那头公猴子在骂芬恩。
    他的后颈毛开始往起炸。前爪不自觉地在地面上刨了一下,刨出一道深深的沟。
    雷夫正准备跳上去帮芬恩把那只猴子拽下来,芬恩又动了。
    芬恩从石台上跳了下去,但不是往雷夫这边跳,而是往那棵望天树的方向跳。
    雷夫:???
    芬恩从石台边缘跃起,前爪勾住了望天树最下面的一根粗枝。那根树枝距离地面大约两米,他的前爪扣住树皮,后腿蹬着树干,整个身体像一条金色的蛇一样缠了上去。
    芬恩的爪子不是用来爬树的,但狮子的后腿力量足够把他推上树枝。
    他上去了。一头金鬃雄狮趴在一根离地面两米的树枝上,鬃毛炸开,尾巴甩来甩去,对着领头的公猴龇牙。
    公猴愣了一下。
    它可能根本没看过狮子。雨林里的狮子少,红疣猴世代生活在雨林里,可能几辈子都没见过一头活的雄狮。
    它的认知系统里没有【狮子】这个词,它只知道面前这个东西很大、很凶。
    但它没有跑。因为它是猴王。猴王不能在猴群面前跑。跑了,它就不是猴王了。
    公猴蹲在树枝上,对着芬恩发出更急促的“咳咳咳”声,同时开始甩动树枝。它用后腿蹬着树枝,让树枝上下剧烈晃动,想把芬恩晃下去。
    芬恩没晃下去。他的爪子扣进了树皮里,指甲钉在树干上。
    树枝在晃,他在晃,但爪子没松。
    他歪着头看着公猴,眼底掠过一抹寒光。
    “你就这点本事。”
    然后他出了一掌。
    第107章 我老婆太他妈帅了
    芬恩的爪子从公猴的肚子下方掏过去,爪尖划过公猴胸口的白色毛皮,留下四道浅浅的血痕。
    公猴尖叫了一声,往后跳了半米,蹲在更高的一根树枝上,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四道正在渗血的痕迹。
    猴群彻底安静了。几十只猴子全部蹲在树枝上,一动不动,连一直悬在半空的那只用尾巴卷着树枝的小猴都把尾巴收了回去,爬到了树干上贴着。
    公猴看着芬恩,芬恩看着公猴。
    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时刻,时间会被拉长,雷夫觉得那三秒像过了三个小时。
    公猴叫了一声,然后它跑了。从较高那根树枝跳到更高那根,从更高那根跳到树冠顶部,然后从望天树跳到桃花心木,从桃花心木跳到榄仁树。
    猴群跟在它后面,红色的身体在绿色的树冠中像一条流动的河,哗啦哗啦地流过去,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雨林深处。
    芬恩趴在树枝上,望着猴群逃跑的方向,嘴巴微微张着,犬齿还露在外面。
    他的鬃毛还在炸着,整个身体还处在刚打了一架的兴奋状态里。
    然后他听到了雷夫的声音。
    “下来。”
    雷夫站在石台旁边,仰着脑袋看着树枝上的芬恩,表情很复杂。
    【我不知道该生气……还是该骄傲】
    芬恩从树枝上跳下来。他站在雷夫面前,喘着气,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鬃毛还炸着没来得及舔平。
    “我把它赶走了。”芬恩说。
    雷夫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    “你看到了吗?”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着。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雷夫的声音有点哑。
    “我把它赶走了。”芬恩重复了一遍,好像自己也不太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一头狮子,没有别的狮子帮忙。”
    雷夫在纠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。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?”芬恩问。
    雷夫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想说——”雷夫顿了一下,把踩住尾巴的后腿抬起来,让自己的尾巴自由活动一下。
    芬恩看着那条尾巴,雷夫也看着那条尾巴。
    “我想说……你以后能不能别说打就打了。”
    雷夫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。
    “你是狮子,不是猴子。爬树掉下来怎么办?你的后腿有旧伤,刚才落地的时候就弯了一下,你以为我没看到?”
    芬恩的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。
    雷夫继续说:“那只公猴要是没跑,它喊一声,几十只猴子扑下来,你怎么办?你在树上连转身都费劲,尾巴被拽住了你连跑都跑不了。”
    芬恩的耳朵压得更低了。
    雷夫张了张嘴。
    【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办】
    但他看到芬恩的耳朵已经压到了紧贴脑袋的程度,尾巴也从得意地卷着变成了垂在身后不动后,他闭嘴了。
    雷夫走过去,低下头舔了一下芬恩的右后腿。
    比暴雨温柔,比细雨有力。
    芬恩的腿在他舌头落下的瞬间绷紧了,然后又慢慢放松。
    “以后打架叫上我。”雷夫舔完了,站起来,“你要打,我陪你打。”
    “那这块石头呢?”芬恩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石台。
    “你的。”
    “猴子回来了呢?”
    “我吼。”
    “你吼了它们听不懂。”
    “听得懂我让他们滚就行。”
    芬恩看了雷夫几秒,然后转过身跳上了石台。这次他没有直接趴下,而是站在石台中央,面朝雷夫。
    “这是我的石头。”芬恩说,“我抢的。我一头狮子抢的。”
    雷夫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你以后可以趴在这里。”芬恩说,“克尔也可以。我爸也可以。但是……我第一个发现的,我第一个打的,所以我说了算。”
    雷夫的尾巴又卷了。这次不是转,是卷成了一个圈,圈的中间刚好能塞进去一个芬恩的尾巴尖。
    芬恩看到那个圈,尾巴尖不自觉地伸了过去。
    雷夫的圈收紧了,把芬恩的尾巴尖扣在里面,像一把黑色的锁锁住了一根金色的钥匙。
    克尔和奥伦从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    他们不是故意躲着看的。是刚才芬恩和猴子对峙的时候,雷夫用尾巴朝他们甩了一下,示意他们别过来。
    现在事情结束了,他们出来了。
    克尔走到石台旁边,伸出爪子摸了摸石面。他用爪垫在石面上蹭了蹭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    他抬头看着芬恩,芬恩站在石台中央,尾巴和雷夫的尾巴锁在一起。
    芬恩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但你最好别说。”
    克尔:“你刚才爬树的时候吓死我了。”
    他看到芬恩右后腿上雷夫舔过的痕迹,湿漉漉的,在那条白色旧疤上面反着光。
    克尔收回爪子,退后一步,趴在了石台旁边的地面上。四肢伸展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闭。
    奥伦伸出一只前爪,搭在石台边缘,然后轻轻一跃,上去了。
    他在石台上走了一圈,从这头走到那头,用鼻子闻了闻石面的每一个角落,然后用爪子把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石台上的干枯叶子扫了下去。
    然后他趴在了石台的另一端,和芬恩保持了大约五米的距离。
    不远不近。
    足够近,让芬恩知道他在旁边;足够远,让雷夫知道他不想和芬恩抢位置。
    雷夫看着奥伦这一系列操作,心里只有一句话。
    【姜还是老的辣。这老东西上来就把最靠近水源的那个位置占了。】
    雷夫刚发现石台东侧有一条从石缝里渗出来的细流,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石台边缘的一个小坑里,积成了一小潭清水。奥伦趴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那个水坑,渴了只要伸一下脖子就能喝到。
    “你爸真会挑地方。”雷夫对芬恩说。
    芬恩看了一眼奥伦的位置,然后看了一眼那条细流,然后回头看雷夫。
    “你也可以趴过来。”芬恩说,“水坑旁边还有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