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,但可以学嘛!”
    “学也轮不到我教。”傅景天把弓往身后一挪,目光扫过顾擎昀,“那儿不是有个现成的老师。”
    顾擎昀没理他。
    傅景天也不在意,似笑非笑地转了转腕子。
    “听说顾总大学的时候拿过全军射击比武亚军?”他的语气像闲聊,“今天这街上有射箭体验,堂哥不露一手?”
    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。
    射击比武?
    陆茗好奇地抬起眼。
    “去就去。”顾擎昀不紧不慢地把蹀躞带上的佩刀往身后挪了挪。
    “一日宋人”街区依西塘的河道而建,占地极广。
    青石板路两侧,茶肆、酒坊、香铺、书坊次第排开,檐下悬着灯笼和招幌。
    店主人都是资深汉服爱好者,此刻穿着复原款宋代服饰,有人从门前走过,便温声招呼。
    陆茗等人在一家茶肆前停住脚。
    店主是位三十出头的女子,穿豆青褙子,发髻上簪着通草花。
    她正在演示宋代点茶,茶筅在盏中击拂的动作不急不徐,沫饽渐起如雪。
    她抬眼看见陆茗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笑了。
    “陆……呵呵,客人要试试吗?”她将茶筅递过来,“这是今年新焙的建茶,滋味清正。”
    “今天只看看就好。”陆茗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好,您请便。”
    紧接着,江屿拉着苏清羽钻进隔壁的花铺。
    铺主正在演示宋代插花。
    江屿看得心痒,非要自己上手试试。
    结果把一枝红梅插成了张牙舞爪的八爪鱼。
    苏清羽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扬起。
    草木染的摊子前围满了人。
    傅景天不知何时踱了过去,倚在柱边看师傅演示扎染。
    他看得很认真,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那系结的手法,眉目专注。
    过了一会,一行人来到了传统弓射箭体验区。
    射箭区设在来凤桥边的开阔广场。
    场地是临时围起来的,但布置极用心。
    箭靶是宋代形制的方垛,上绘彩色鹄心。
    地面铺细沙,兵器架上整齐列着十余张弓,从软到硬,从角弓到竹弓,每一张都标明了磅数。
    几位非遗传承人正在指导游客。
    负责主场的老师傅姓岑,六十开外,身形精悍。
    他手里握着一张五斗弓,正给游客演示站姿。
    傅景天一进场就直奔那张最硬的八斗弓。
    他取弓的动作极熟稔,拈弦、试力、搭箭、引弓。
    “嗖——!”
    白羽破空,正中鹄心。
    人群中爆发一阵喝彩。
    傅景天放下弓,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。
    他只是侧过头,看向顾擎昀。
    那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挑衅。
    “堂哥,来一局?”
    顾擎昀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他走到兵器架前,没有选那张八斗弓。
    他选了张六斗弓。
    取弓,搭箭,引弦。
    箭出,同样正中鹄心。
    傅景天挑了挑眉。
    “六斗?顾总这是让着我?”
    顾擎昀把弓放下。
    “八斗的太久没碰。”男人语气平淡,“先热身。”
    傅景天笑了,有些兴奋。
    “行,”他把自己的弓换回七斗,“那咱们来三局。每局五箭,环数高的赢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输的人请全组人吃宵夜。”
    江屿第一个举手:“我支持!”
    陆茗和苏清羽在旁边没说话,但都点头。
    傅景天看向顾擎昀。
    顾擎昀点了点头。
    第一局开始。
    傅景天先发。
    他握弓的姿势极稳,引弦时肩背肌肉绷紧。
    第一箭:九环。
    最后结果是两个九环,三个十环,平均环数:九点四。
    人群中掌声四起。
    傅景天放下弓,气息平稳。
    轮到顾擎昀。
    他的站姿和傅景天不同。
    陆茗站在场边,看着他。
    他只见识过顾擎昀的枪法。
    这人在外人面前,从来都是沉稳克制,不动声色。商场上杀伐决断,回到家却连茶筅都握不好。
    可此刻顾擎昀握着弓,那只点茶时笨拙得戳不进建盏的手,此刻稳如磐石。
    第一箭:十环。
    可接下来的四箭竟都是十环?!
    全场寂静。
    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喝彩。
    傅景天看着箭靶上那五支齐刷刷扎在鹄心的白羽,沉默了两秒。
    “……你不是说八斗太久没碰?”
    顾擎昀放下弓。
    “六斗没久碰。”
    傅景天:“……”
    江屿已经笑疯了:“哈哈哈哈傅哥你被套路了!”
    终于有人与他同病相怜了!
    傅景天没理他。
    “……第二局。”
    第二局,傅景天换了八斗弓,这次更专注。每一箭都凝神许久,引弦时几乎屏住呼吸。
    同样的,第一箭依旧十环。
    最后结果是一个九环,四个十环,平均环数:九点八。
    再次轮到顾擎昀,还是那张六斗弓,但结果还是一样,五个十环!
    傅景天盯着靶心。
    那五支箭扎得太密,几乎挤在一起。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“……第三局不用比了,我认输。”
    顾擎昀挑眉看着他。
    傅景天把弓放回兵器架,扯下护指。
    “全军比武亚军,”他笑了一下感叹道,“名不虚传。”
    第163章 陆茗献丑
    傅影帝转过身,看向场边围观的几人。
    “宵夜我请,西塘哪家好吃?”
    江屿立刻举手:“我知道!下午路过一家酒馆,那酱鸭闻着太香了!”
    苏清羽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江屿声音立刻降了八度:“……当然先问问大家意见。”
    傅景天笑了笑,目光落在顾擎昀身后的陆茗:“陆老师,你不试试?”
    陆茗微微一怔,有些不好意思。
    “我没学过。”
    “没学过可以学。”傅景天往旁边一让,露出兵器架上一张三斗软弓,“这弓轻,适合新手。”
    “顾总不是现成的老师?”
    顾擎昀看向陆茗,眼中有丝期待:“想学吗?”
    “……想。”
    话落,顾擎昀走到兵器架前,取下那张三斗软弓,又取了一支轻箭,然后走回陆茗面前。
    “弓这样握。”顾擎昀把弓递到陆茗手里,手指轻轻调整他的握姿。
    虎口对准弓把,手腕放松,指腹轻贴弓臂。
    “别用力,弓会跟你走。”
    陆茗耳根渐渐发热,垂下眼,看着那只比自己大一圈骨节分明的手。
    他想起这双手握笔批文件的样子,泡茶烫到了也面不改色,想起这双手在他心悸发作时从背后环过来紧紧按在他心口的样子,想起这双手……
    “重心压在这边。”顾擎昀轻轻扶住陆茗的腰侧,声音贴得很近,“左脚承重七成,右脚三成。”
    陆茗脊背微微一僵。
    隔着两层衣料,他感觉到了顾擎昀掌心的温度。
    很烫。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    顾擎昀没有立刻放手。他维持着那个半环抱的姿势,似乎在确认陆茗的重心是否压对。
    “搭箭。”
    陆茗把箭尾扣上弓弦。
    “引弦。”
    陆茗用力。
    弓弦纹丝不动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他又加了三分力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弦还是纹丝不动。
    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再次加力……
    顾擎昀的手忽然覆上来,手包着陆茗的手。
    “这里发力。”他带着陆茗的手慢慢向后拉,“不是用腕力,是用背肌。”
    陆茗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    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
    弓弦一点点拉开。
    陆茗看着箭尖对准靶心。
    “……放。”
    陆茗松开手指。
    箭离弦。
    破空。
    斜斜扎进靶边三尺的草垛里。
    江屿“噗”地笑出声。
    傅景天抱臂站在一旁,唇角微微扬起。
    “三斗弓能射偏三丈,也是一种天赋。”
    “献……献丑了。”陆茗脸色泛红,耳根红得滴血。
    顾擎昀没笑,他只是从箭囊里又取了一支箭。
    “没事,我们再来。”
    第二箭。
    还是偏。
    第三箭。
    偏得更远了。
    江屿笑得直不起腰,扶着苏清羽的胳膊才没蹲地上。
    苏清羽任他扶着,嘴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    傅景天终于看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