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护林点做饭
    随队医生是个戴瓶底眼镜的毛头小子,姓朱。
    朱医生刚蹲下,手才碰到林曼丽的靴子,她就“哎哟”叫唤起来。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    霍北山阻止道,“现在脱,冷风一灌,脚能肿成发面馒头。到时候鞋塞不进去,这只脚就废了。”
    朱医生赶忙把手缩回来:“那……那咋办?”
    “忍着。”
    霍北山扫了林曼丽一眼,“要么,现在叫人送她下山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下山!”
    林曼丽咬着牙,眼圈通红。
    她不甘心,更怕人看笑话。
    “分人送我,来回得耽误两天,拖的是整个勘探队的进度。我能忍,任务要紧!”
    她强撑着,把脸转向领队靳成。
    “靳工,我没事,不能耽误了任务。”
    靳成眉头皱起。
    他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,最重任务进度,可也怕出事担责任。
    他看向朱医生,压低声音问:“小朱,你看这伤……”
    朱医生凑近了,仔细辨认了一下血迹范围,小声回道:“靳工,血渗得不多,应该只扎破了皮肉,没伤着骨头。”
    “只要不走长路,问题……不大。”
    听到这话,靳成心里有了底。
    他看林曼丽一副宁死不退的倔样,叹了口气,转向霍北山,语气客气又透着无奈。
    “霍向导,你看这……能不能麻烦你安排一下?”
    “行。”霍北山扭头,冲刘强一扬下巴,“你背着人。到护林点再说。”
    刘强一张脸立马垮成了苦瓜。
    驮个百十斤的大活人,跟驮死物可不是一回事。
    “霍哥,我这……我东西多……”
    霍北山懒得听他磨叽,大手一伸,把刘强的帆布行李拽过来,甩上自己肩膀。
    接着,他弯腰,单手就拎起了林曼丽丢在雪里的勘探设备。
    两样东西加起来足有一百好几十斤,压在他身上,男人高大的身形却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林曼丽不敢再吭声,别别扭扭地伏上刘强的背。
    队伍重新上路。
    后头的路越发难走。
    风裹着碎雪往人脖领子里钻。
    刘强背着人,一脚深一脚浅,累得不轻,心里把这城里来的娇小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    反倒是霍北山,驮着比自己重得多的家伙事儿,一步一个脚印,走得最稳。
    还得时不时停下来,回头等一等后面的人。
    “冷不冷?”他放慢步子,跟身边的姜甜甜并排走,声音压得很低。
    “不冷。”姜甜甜摇摇头。她看着男人睫毛上凝结的白霜,心口一疼,下意识就想伸手帮他拂掉。
    手刚抬起,霍北山就偏了下头,躲开了。
    “冻手。”
    这一幕落在后面刘强背上的林曼丽眼里,比脚上的疼更扎心。
    她闻着刘强一身的汗臭,再看前面那两人无声的亲近,嫉妒得指甲都掐进刘强的肩胛骨。
    “哎哟!你掐我干啥!”刘强疼得嚎了一嗓子。
    -
    紧赶慢赶,天擦黑前,队伍终于到了护林点。
    几间木刻楞房子,就是所谓的护林点。
    “这就到了?”一个戴眼镜的队员望着破屋,声音都绝望了,“这晚上……咋睡啊?”
    “有墙挡风就不错了。”霍北山卸下装备,“屋子还结实,帐篷搭屋里。”
    大伙一听,也只能认命,拖着疲惫的身体动弹起来。
    “这地儿能住人?”林曼丽被刘强放下来,单脚跳着,看着眼前的危房满是嫌恶。
    “不住这儿你睡雪窝子?”
    刘强背了人一路,怨气冲天,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。
    林曼丽被噎得脸色一白,扭头坐到了背风处,生闷气。
    霍北山把仪器往地上一墩,呛起一片灰。
    他解下行军囊,掏出墨绿色的帆布帐篷,喊了一声。
    “甜甜。”
    “哎。”姜甜甜立马跑过去。
    霍北山撑开帐篷,往下砸地钉。姜甜甜穿绳,铺防潮垫。
    一顶帐篷很快在门口靠墙的位置支棱起来。
    姜甜甜不算勘探队的人,住门口理所当然,何况这屋里跟屋外也没太大差别。
    勘探队的人早累瘫了,一个个靠着墙喘气,跟上了岸的鱼似的。
    姜甜甜安顿好,在屋里转了一圈,竟在最里头的屋子发现了一个土灶。
    虽积了厚灰,但烟囱瞅着还算完整。
    角落里还堆着些陈年干柴,潮是潮了点,总比没有强。
    “北山哥,有灶!”姜甜甜眼睛亮了。
    霍北山走过来,眉头拧着:“堵没堵都不知道。全是灰,你别伸手。”
    “没事,有灶就能烧热水喝,还能吃口热乎饭。”姜甜甜来了劲头,“走一天了,光啃干粮肚子都得冻上。”
    霍北山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却兴致勃勃的脸,心里一软。
    他没再拦,人默默走过去,拎起生锈的铁锅,到外头用雪搓洗去了。
    勘探队那帮书生,搭帐篷还行,做饭就抓瞎了。
    几个年轻人围着土灶,想生火,结果火没点着,倒把自己熏得灰头土脸,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浓烟。
    “咳咳……这玩意儿咋这么难伺候?”
    眼镜男王工抹了把脸,一张白净脸成了黑白花,丧气地嘀咕,“还不如啃压缩饼干,起码不吃灰。”
    姜甜甜把霍北山洗干净的锅架上,见状抿嘴一笑:“我来吧。”
    王工半信半疑地让开,心想几个大老爷们都弄不明白的玩意儿,她个小丫头能行?
    只见姜甜甜蹲下,先扒出灶膛里的湿柴,拿干燥的桦树皮引火,再细细地架上干树枝。
    等火苗稳了,才不紧不慢地添那些返潮的硬柴,又拿起吹火筒,鼓着腮帮子凑着灶口吹了几下。
    “呼——”
    火一下就旺了。
    靳成看得啧啧称奇,冲霍北山笑:“霍向导,还是姜同志厉害,我们这帮人,笨手笨脚的。”
    霍北山正用刀切咸肉,闻言,刀都没停一下,薄薄的肉片落下来。
    他头也没抬,话里话外却很骄傲:“乡下人,这些活儿都会干。”
    “信得过我的话,就把挂面大米匀点出来。”
    姜甜甜拍拍手上的灰,笑得大方,“我给大家煮面,保准吃得浑身冒热气。”
    刘强第一个响应,把自个儿的挂面全掏了出来:“嫂子,都给你!”
    其他人还在犹豫。王工小声跟同伴嘀咕:“口粮都是定量的,别给糟蹋了……”
    姜甜甜不说话,直接把霍北山切好的咸肉片扔进烧烫的铁锅。
    “滋啦——!”
    一声爆响,肥肉的油脂被瞬间逼出。
    刚才还在嘀咕的王工,话卡在喉咙里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。
    屋里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,眼神直勾勾地钉在锅上。
    姜甜甜手腕一翻,大铁勺在锅里炒了几下,又扔进切好的葱姜末。
    更冲的香味炸开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    这帮书生哪受得了这个,肚子的“咕噜”声此起彼伏。
    “嫂……嫂子……”王工脸都红了,他凑过去,结结巴巴地问,“有啥……要帮忙的?我帮你洗菜!”